【stories】

那一年,杨峥还留着中分头发,一脸的忠厚老实好欺负的样子。那一年,文慧梳着两条辫子,穿着棉布长裙和球鞋,抱着一叠书巧笑倩兮。那一年,班上的女生学着文慧说话时低头温柔一笑的样子。那一年,班上的男生隔着窗户对邻班的漂亮女生偷偷扔小纸条,上面抄着琼瑶大妈的小说里肉麻兮兮的诗句。那一年,跟暗恋的男孩子说话都会先红了脸庞。


 


那一年,男同学都喜欢徐静蕾,说她纯纯得像朵百合花。说李亚鹏你这个呆小子怎么就没有和文慧在一起呢?


 


那一年,我读初一。喜欢听谢雨欣的《谁》,而不喜欢陈明的《等你爱我》。晚上放学回家爬上屋顶捏着喉咙学谢雨欣轻盈的嗓音唱:谁在爱你,你在等着谁。


 


后来,杨峥文慧也就真的擦肩而过。邻班的漂亮女生依旧高傲的扬起下巴从门口经过。同桌被老师划到早恋不好好学习的“坏学生”行列里。我在昏暗的车棚里看到暗恋的数学课代表偷偷牵起了学妹的手。


 


我们的青春就在那个夏日被点燃了,像一朵花,嘭的一声绽放了。


 


后来,我们懵懵懂懂,跌跌撞撞的成长。离开了童年的小伙伴,离开了父母,离开了朋友,离开了家乡,带着憧憬和希冀独自一人到大城市里读书、工作、交新的朋友、遇到新的喜欢的人。




再后来,当年的杨峥留起了板寸和小胡子娶了王菲,依然一脸的忠厚老实。文慧整天顶着一张毫无妆容的脸做了才女当了导演,涉及娱乐圈和文坛,却一副半吊子样。而我们,拎着公文包穿着笔挺的套装穿梭在各个写字楼,上班的心情简直比上坟还沉重。逐渐忘记了旧友,忘记了梦想,忘记了自己。




2010年的时候,我开始频繁的梦见我的童年。我的发小,从我出生时就跟我一起玩,到后来的幼儿园、小学、中学,我们每天一起早出晚归;我的第一个女性朋友,在我上幼儿园的第一天,让出她放书包的小凳子给我坐;邻村里眉心有一颗美人痣的漂亮小女孩;坐落在田间几间简陋瓦屋的小学学堂,操场上有大片的油菜花;学校门口卖“熊猫肉”、“萝卜丝”、“酸梅粉”、“大大卷”各种小零食的老爷爷;总是借我小抄的女同学家门口芬芳浓郁的洁白的栀子花。




故乡一次又一次的回荡在我的梦境里,儿时伙伴早已各处天涯。我在半睡半醒的凌晨沉浸在现实与记忆交接的幻觉中不能自拔。




2010年的冬天,我偶遇中学的女同学,听说当年隔壁班的漂亮女生在深圳做了有钱人的二有暗香盈袖奶;老师最头疼的那个男生追女朋友不成反摔断了腿摔坏了头脑;我的一个发小始乱终弃,朝三暮四,最后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成绩非常好的班长原来自初二的时候就和有家室的数学老师搞不正当男女关系一直延续到现在;而我当年暗恋的乖乖的数学课代表自毁前途变成了一个小混混。




那次,我和旧日友人在路边的小酒馆里喝得昏天暗地,不省人事。




青春终于离我们远去,不再回来。记忆中的人和事终于物人皆非。我们只有埋葬起过往继续上路。




然后有一天,听说张一白那小子要拍中年的杨峥和文慧。然后,陈胖子和王菲就合唱了一首歌,叫《因为爱情》。于是在上海寒冷的冬天,我看着MV里李亚鹏和徐静蕾年轻交错的脸瞬间就飙泪了,记忆里的人全都复活了,往事如潮水向我涌来。我看着12年前杨峥骑着小破自行车驮着文慧遛弯就笑了,又看到杨峥在天蒙蒙亮的海边拿着砖头似的大哥大对着远方的文慧说文慧你听大海的声音又泪奔了,就在我又哭又笑非常纠结的时候,张一白说,电影在2011情人节上映。


 


那日,我在电影首映的幽暗电影院里,在12年前不喜欢听的陈明的《等你爱我》的歌声中觉得有些伤感,第一次觉得这首歌真的无比的动听。实际上,徐静蕾看起来有些壮硕的身形珠黄的脸和李亚鹏略显沧桑的胡渣都比歌词要伤感100倍。


 


三个片段,过去和现在,梦想和现实,青春和记忆,时间和空间反复变换。12年前年轻的文慧守着学校的传达室等候杨峥的电话,遥远的那头杨峥说:文慧,你听。是汹涌的海浪的声音;大雨中,若彤、乐言、杨峥、文慧在操场上奔跑的情景;杨峥骑着自行车驮着一大把的玫瑰花送给文慧;他们攀爬大门,杨峥的挂饰和文慧的头饰纠缠在一起;……


 


不再年轻的杨峥和同样不再年轻的文慧在台上表演《将爱情进行到底》,陈胖子温暖的声音和王菲略有些惆怅的声线在幕后轻诉:因为爱情怎么会有沧桑,所以我们还是年轻的模样。陈明在12年前拖着明亮高亢的嗓音唱:等你爱我。我在台下一抖一抖的默默的流着泪。再唱不出那样的歌曲,听到都会红着脸躲避。虽然会经常忘了我依然爱着你。


 


12年前,他们信誓旦旦要将爱情进行到底。12年前,我们搭着肩调戏漂亮的女生帅气的男生。12年前,我们以为爱情就是年轻的样子。12年前,我们在干什么,又和谁在一起,在那个年纪。12年前,那些青春的激情与冲动,彷佛还是昨天浮现在眼前的影像,时光却已匆匆走过了12年。


 


12年后,我们是否还有爱的能力,是否还有将爱情进行到底的勇气。而爱情,依然在那个地方,依然有人在游荡。


 


陈胖子把《等你爱我》唱的那么沧桑,于是我后来在洗手间里跟打摆子似的忍不住一下一下的抽嗒,抽嗒完又对着镜子清理糊掉的睫毛膏,打扫厕所的阿姨站在一边怯怯的看着我,以为这姑娘十有八东篱把酒黄昏后九是被甩了。


 


你们都老了,所以我就哭了。


 


中年的杨峥奔向海边,他说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大西洋,他举起手听海。文慧拿着他遗留下来的手机,听着一波又一波海浪的声音。杨峥说,文慧,每年我都会去看一次海。镜头切换,时光要如何流转,才能带走我们年轻的脸庞。
  


 


我喜欢他们的合照;喜欢他们一次又一次的奔跑;喜欢文慧在大雨中跳着说“我喜欢你”。


 


如果没有12年前的那部电视剧,没有这12年来的岁月变迁,也没有那么多关于青春和爱的记忆,你还会不会一个人在这个寒冷的深夜里独自呆坐在这里,哭得不能自已。


 


给你一张过去的CD,听听那时我们的爱情。有时会突然忘了,我还在爱着你。




【你好吗】

某个下着雪的早晨,听到一首用木吉他弹奏的歌曲。那些逝去的岁月又一次浮现在我眼前。



不管你们是否已离开,都将永恒的停留在我的心里。



想起你们,以及那些时光。心里温暖而惆怅。



又有满眼眼泪。



我满腔话语,将无法再说给你们听。而我也只好这样对你们说,请多多保重。



漫漫长路,我们将带着曾经无数的相遇与离别孤身前行。



【相忘于江湖】


午夜时分的醇咖啡,是香炉里飘飘回荡的那抹迷迭香,连绵不绝,缱绻缠绵。黄昏时拉响的手风琴,是山涧汩汩流淌的一股清泉,明朗悠扬,沁人心脾。



一部旧片子。演绎一个旧年代的故事。微微泛着黄的相片,有动人的怀旧情怀。相片中的人儿,舒眉展眼,镇定自若,浅浅微笑。时光匆匆流转,久远的记忆里她的影像慢慢慢慢变淡,如同如烟的沉淀的往事,不可说,不能说,也说不尽,说不清。


 


由远而近的音乐,是前苏联歌曲《红莓花儿开》。流淌着的婉转的歌声中,我依稀看到她飞扬的眉眼,彷佛从未曾离去。即便在很久以后,她一脸绝望且坚毅的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所能记得的她,依然有着轻哼异国他乡小调时快乐的神情。


 


而你,当时光飞快流逝,已由俊朗挺拔变得满鬓白发、身躯佝偻、摇摇欲坠。从前那个让她迷恋、沉沦、毁灭的你哪里去了?如果有一天,在鸟语花香的世界里,头戴小红帽,飘扬着裙裾,旋转着欢笑着的依依遇见了你,她还能认出你来吗?


 


在爱恨交错的701,我几乎能碰触她所有的心跳与疼痛,她是那样真实的存在着,用她的全部青春与才华激荡起一首悲怆的颂歌。更加可能的是,她永远是想象中那个回首脉脉的倩影,唇边挂着一丝若有还无的诡异微笑,对往事轻轻叹息。


 


我看着她,因为得不到的令人忧伤的爱情,由芳华绝代,朝气蓬勃,神采飞扬,慢慢的,慢慢的变得面色苍白,笑容憔悴,心死如灰。有谁说过,悲剧就是把美好的东西一点一点撕碎了给众生看。所以,这一场因绝望而自我毁灭的战争,让我心痛不已。


 


你不接受她激烈的爱情。你能够满足她所有愿望,放纵她成为701最为所欲为的人,却轻捷而有力的捉住她扑向自己怀里的双手,把她最纯洁美好的情感碾碎在指尖。所以,在我心里,无论你长着多英俊正派的面孔,都无法掩饰你的冷酷和残忍。


 



彼时的她,活色生香、冰雪聪明、放肆、张扬、感性、热烈,而这一切,统统都与你不同,你隐忍、理智、循规蹈矩,但你们殊途同归。你们棋逢对手、琴瑟共鸣、互相欣赏、互相吸引。


 


你,为什么不能够去爱她。


 


你用对国家的责任、对亡妻的负疚砌起厚厚的心墙,画地为牢,囚禁自己。她从头到尾不遗余力的向你展示着自己的爱情,即便你只是捉住她的双手任其踢打哭喊而不能靠近。想起《恋爱的犀牛》中马陆那段经典的台词:“我怎样才能让你明白我如何爱你?我默默忍受,饮泣而眠?我高声喊叫,声嘶力竭?我对着镜子痛骂自己?我冲进你的办公室把你推倒在地?我上大学,我读博士,当一个作家?我为你自暴自弃,从此被人怜悯?我走入精神病院,我爱你爱崩溃了,爱疯了?还是我在你窗下自杀?明明,告诉我该怎么办?你是聪明的,灵巧的,伶牙俐齿的,愚不可及的,我心爱的,我的明明……”她挑逗你,她冷落你,她跟别人欢好刺激你,她不吃不睡的折腾自己,只是为了换得你的一点反应,气恼、悲痛、哪怕是哂笑。


 


爱有时比死更让人冷寂。她横下心肠、自说自话、银牙咬碎,她爱上的男人,却以一个无产阶半夜凉初透级刀枪不入的大无畏对她小资产阶半夜凉初透级情调的缠绵熟视无睹。不是不动凡心,只是心有旁骛。每次送走她以后,便要到妻子灵前絮絮忏悔,你害怕这个激烈的女子会让自己精致的理智如沙滩上的城堡一般溃退不止。然而,未及这座城堡表里如一的毁溃,伊人已如黄鹤袅袅。


 


当她躺在那里,不能再睁开双眼看你的时候,我知道,再也不会有这么一个人出现在你的生命里,再也不会有人能如她一样懂得你欣赏你。我看着她静静地躺在那里,永远都不能再醒过来,心在被撕扯得无以复加的疼痛中竟然生出一丝虚无的快感。她鲜活的生命在遇到你之后逐渐变得彻骨冰冷,事实上,在这无望的爱情里,她早就不止一次安排了死亡。而这一次,她终于彻彻底底的惩罚了你的无情与残忍。你将会因为失去一个唯一值得你去爱的女人而追悔一生。


 


你说:“多年以后,当我儿孙满堂,尽享天伦之乐的时候,我都在想我跟黄依依到底是什么关系。”在你年近不惑的生命轨迹里,在她离去以后的人生旅途中,还有谁曾经令你如此困惑?在和依依的交锋之中,看起来是你掌控全局。她听你的话,放弃自我而成为一个冲锋陷阵的战士,一个破釜沉舟的勇士。可是,为什么你穷尽一生都在思考这个问题?因为她是你最怀念最心疼的一种关系,是你爱着的又不能拥有的一种关系。她温暖的拂过你冰冻的心灵,她默默阅读你眼底欲言又止的悲伤,她微笑着接受你余生的怀念与哀悼。哪怕你口口声声说不爱她,但自她离去以后,你的心中再无波澜,你生命中的全部传奇只有一个黄依依。在这场非死即伤的争斗中,她终究是占了上风。


 



那碗孟婆汤,我相信她喝得毫不犹豫。所以她在被你照顾的877天里,在你款款深情地呼唤声中,再也没有醒来。

【第七题】

她上了人力三轮车,音乐响起。是个有欢快笑容的年轻车夫,飞快地带她穿过街道人群。繁华嘈杂,尘世喧嚣,掠过的只是虚无幻影。车把上插着的彩色风车正呼啦啦快速旋转,是柔柔的几团颜色,仿佛时光倒流一般。她的心,前所未有的平静。车夫回首,脸上洋溢着底层平民特有的明朗淳朴的笑容,他望向年轻的女乘客:“回家啊?”姑娘呆坐半晌,应声:“诶。”


 


至此,一股巨大的悲哀从屏幕间蔓延开来,笼罩了同样呆坐着的我。我哭不出来。


 


两年后的某个夏日的午后,我百无聊赖的坐在地板上,水滴般的钢琴声充溢着整个房间,合着中音提琴苍凉的音色,是那首贯穿于整部影片的音乐。阳台外面的天空,竟然有着很纯净的蓝。


 


事实上,从影片刚开始,她受邀参加演话剧,演出成功后一群年轻人快乐的坐在电车上,她对着窗外轻轻仰着头,夜晚的风将她的头发微微吹起,她满脸的轻松与欢愉。夜雨开始淅沥沥的下,天地之间都是粘稠潮湿。若有若无的音乐传来,我便开始有些许的伤感。


 


邝裕民的一句:王佳芝,上来呀。这简单的话语似具有魔力,舞台上的邝裕民,洁白如一道喜乐的光芒,把她灰灰的日子都照亮了,也将她的人生彻彻底底改变。


 


而邝裕民终究是自私的,从他亲手将王佳芝送到别人床上的那一刻,王佳芝就再一次被抛弃了。当她在和有性经验的同学共度一夜,然后满怀希望地期待易先生再次相约,却意外等来了易家突然搬往上海的消息时,那一霎,她心中流淌出的竟分明是荒唐的嘲弄,她嗤笑自己如此天真,会为了一个遥不可及的目标而放弃清白名节。而本应崇高的牺牲却没有得到任何抚慰,在她最无助彷徨之时,邝裕民选择了冷眼旁观,他仿佛成了一个局外人,而不是当初的设局者。当她万念俱灰,一路奔跑着逃出罪恶与肮脏时,邝裕民仍是无动于衷。


 


事实上,此刻的王佳芝,已经被全世界抛弃。


 


三年后的邝裕民再次找到王佳芝,坐在茶馆里冷冷的王佳芝,一句“你找到我,就是为了道歉么?”。我突然明白,她的心里,还是有恨的吧。


 


所以后来,她和易先生在床上,两人的身体之极尽缠绕娇柔,而神情却极尽控制紧绷。身体的交易,带出了情欲的高潮,而体液的交换,带出了灵魂的交缠。性人比黄花瘦爱,此时是亡命之徒的唯一救赎。它在逼博出身体暴有暗香盈袖乱情迷的最高难度中,彻底摧毁一切,展露出身体最内部,最极端,最赤裸,最柔软的敏感与脆弱。


 


当她一袭裸影静静在站在一窗春光明媚前,有着油画一样的华丽。你的心里,一定也是和我一样,和她一样,有着深不可测的绝望。


 


如是,在酒馆里的那出戏,犹如《长恨歌》里唱京戏的李主任,一派绝路苍凉。她开始依依呀呀的唱,他笑眯眯的听。从一开始东边我的美人西边我的酒,那种末世欢愉到突然间通了灵犀。他的表情变幻,犹如层层卸下的盔甲,坍塌一地。他眼角浮起的泪水,抵挡不住又要强行抹去,终究让一切发生,迟了一步。“如果我哭了,也许因为我老了”。


 


此时的王佳芝,褪去了前世今生,独孤一人,随波逐流。人一旦放了开来,反而也就显得坦坦荡荡。而她的腰间袖底眼角眉梢,妩媚一展无余。“郎呀,我们穿在一起不离分”,彷佛虞姬对着霸王,蝶衣对着小楼,张爱玲对着胡兰成,我们都曾对着心爱的人,一字一血泪地唱,我们不要分离,不要分离。而爱情,汝今能持否?能持否?她在台上款款唱着:人生呀,谁不惜呀惜青春。我在台下看戏,终究未能忍住,便也只能和易先生一样悄悄擦去眼角的眼泪。


 


而真正让她心里防线彻底崩塌的,并不是那枚价格不菲的鸽子蛋,而是易先生的那句:你跟我在一起。亦或是那让人恍惚的,自以为是的一丝触不到的温情。


 


她太需要感情了,所以她终究成不了赫赫的女间谍。交织着爱恨情仇,往事如烟飘散在泛黄的记忆中,在易先生款款深情的注视中,他说:你跟我在一起。那一霎,她终于被汹涌喷薄的情感所掌控。


 


人力车把上插着的彩色风车正呼啦啦快速旋转,是柔柔的几团颜色,仿佛时光倒流一般。她的心,前所未有的平静。车夫回首,脸上洋溢着底层平民特有的明朗淳朴的笑容,他望向年轻的女乘客:“回家啊?”姑娘呆坐半晌,应声:“诶。”


 


随着无力的刹车声,她的生命也就如宿命般的戛然而止。


 


而易先生回到家中,面对王佳芝的空床,厅堂里喧哗谈笑声依旧,只是暗影遮黑了他的双眼。







【面目全非】


当我在心里组织语言的时候,情绪其实已经发生了变化。当我写下这行字的时候,它已经不是前一刻我所想记下的。当我把日志翻到第16页的时候,终于有些伤感。




我已经很久没有和你们有过任何联系,我把自己扔在现实里好长时间,终于变得面目全非。




这个寻常周末的夜晚,我仔细回想了从2004年进入大学那一年到现在这期间经历过的一些事情,我发现我已经开始不记得曾经的仓皇,不记得在我青春年华发生过怎样的故事。而我终于能够确定,那些年已经离我远去,同时你们所有人也将慢慢消失。我将逐渐忘记这一切,如同它从未曾来过。





这真是一件无奈的事情。




【一别七年,哥哥可好】

果然,在论坛里又看到有关于你的消息。有心人做了一个专题,整理了1977-2002年你所有的电影。我还是惊了,翩翩君子,眉目含情,果真是眼角眉梢都是风情。世间果然就只有你能担当得起。记不清是几年前看到有人写:而今以后,再无此人。那时尚且不懂,这一别,就是永恒。我一直都是后知后觉之人,那年你纵身一跃,我从来都没有过悲恸,因为我总觉得你从未离开,你只是去了一个叫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地方,在那里等待你的黎耀辉。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君好。


在帖子里看到你的笑容,我再次感慨万千,只恨自己生错了年代,错过了你最美丽的年华。这般温暖明媚的笑容,令日月星辰都失色,亦有着神奇的治愈力量。你就在那里,满眼都是笑盈盈。时间如流水,七年转眼便逝,而你从未曾老去,依旧是翩翩美少年。同事偷偷问我,你签名里的“一别七年,你可好?”是不是在说你的初恋情人?然后独自在那嘀咕:7年,你今年25岁,25岁减去7年,正好18岁,正值青春年华,恩,肯定是。我大笑骂他傻。


想起前阵子有一天夜里做梦,梦见我在电影院看电影,是戏曲版《霸王别姬》,霸王和其他所有人的扮演者都未动,只是虞姬已换作他人。我坐在影院的最后倒数几排上,看到虞姬自刎的那场戏,忽然发现你就坐在我旁边。看着看着,我突然就满眼热泪,转过头去看你,你亦是泪眼朦胧地望着我。后来我终于哭出声来。醒来的时候,枕头上一片潮湿。



这天,上海下大雨,我因为心有感伤而不能用心工作。空无一人的会议室,正好可以盛放涌起来的泪水。



88年香港红馆演唱会上,你说如花今晚未能来,她委托我唱那首《胭脂扣》给你们听。凄美的音乐响起,你一身黑色对襟长袍,左胸前放一只长链怀表,更衬得你幽幽贵公子。你站在舞台中间的灯光下,款款欠身,这彷佛从前世走来的人儿,眉眼间尽是柔情。你改了歌词“负情是我的名字”“祈求在那天重遇,诉尽千般相思,祈望不再辜负你,痴心的关注”,低沉婉转的嗓音唱尽心中无限事,时光彷佛回到从前,流淌的红尘往事犹如画里的丝绸锦缎,我在这般华丽温柔的氛围里更觉心伤。


人人都知你是那样隽永深情。可你偏偏一脸无辜而轻佻说“负情是我的名字”。Leslie,是世人辜负了你,还是你无情于我们。


Leslie,我如此怀念你,而你已经不在。



二零一零年三月三十日。







【一样的月光】

09年过去了,很多人都在写寄语给10年。殊不知,日光之下,并无新事。是《圣经·训道书》里的一段话。




虚而又虚,训道者说:虚而又虚,万事皆虚。人在太阳下辛勤劳作,为人究有何益﹖一代过去,一代又来,大地仍常存在。太阳升起,太阳落下,匆匆赶回原处,从新再升。风吹向南,又转向北,旋转不息,循环运行。江河流入大海,大海总不满溢;江河仍向所往之处,川流不息。万事皆辛劳,无人能尽言:眼看,看不够;耳听,听不饱。往昔所有,将会再有;昔日所行,将会再行;太阳之下决无新事。若有人指一事说:「看,这是新事。」殊不知在我们以前早就有过。只是对往者,没有人去追忆;同样,对来者,也不会为后辈所记念。



中午十一点的时候,拓夫在厨房里做他喜欢吃的凉拌菜,房间里放了埙和大提琴的音乐,冬日暖阳懒散地透过窗棂斜洒进来,阳光下熏香的烟更显飘渺,是沉香。这本是最沉静安逸的世俗生活。可我又想起下午你又即将离我远去,不禁有点惆怅和黯然。却又不能在你面前流下泪来,只好在你走过来的时候先露出笑容。



但我大概已经是习惯这样的反复告别。



2010年的生活,我想象不出和现在有什么不同。和你依旧不停的道别离。失眠的深夜。水一样流淌的老歌。无法控制的购物冲动。愚蠢欠扁的上司。升职后无比忙碌的工作。依然会在异乡思念故乡。父母发白的双鬓。不能相见的朋友。



后来,我在夜归的公交车上看到天边紫色的晚霞,高大的水杉树在暮色下显得挺拔。远处的街灯开始闪烁。我又突然想起那日在家乡,往西行驶的车经过正在修建的高速旁边的柏油路上,大风吹过,尘土飞扬,广袤的田野映衬着橘黄色的夕阳,远处人家炊烟袅袅。天地一片肃静。这白天与夜晚交替的瞬间黄昏,时间与空间的轮流转换,又想起我们生活过的那些城市,遇到过的那些人和事,慢慢老去的父母亲,和我们苦苦挣扎的尘世间,以及那终要死去的身体。后来我终于忍不住眼眶有点湿润。公交车后排的座位上,拓夫把脑袋放在我的肩膀上小憩,我却内心酸楚,不知如何明了。


 


那天看到一句话,无比悲怆却又淡然。“无所谓好或不好,人生一场虚空大梦,韶华白首不过转瞬,唯有天道恒在,往复循环,不曾更改”。

【近日】

休假在家,每天睡到中午起床,点一支麝香,给植物换新鲜的水,然后洗漱、喝药。



和小恩在Q上说些琐事,有关护肤啦,音乐啦,八卦啦,日子倒也过得悠闲舒适。



天气日渐显出秋天的光景来,晚上出去吃饭的时候,吹过来的风是凉的,楼下墙角的夜来香倒也开得幽静,但是其实我也没有细看,又不了解它的花期,并不知此刻它们是正直灿烂或是开始凋落。不过这也无所谓了。



但我又想起不久我将要与你分别,于是又变得惆怅起来。




【今夏】



搬了新家。买了紫色和淡黄色的雏菊、大把的竹子,以及熏香炉和各种印度香。



也许是要对自己好一点,即便是无比难过惆怅且没有尽头的生活。



你们都要安。我十分想念。


【模样】

和今生谈起上海以及她故乡的食物。


她说在上海,只要你有钱,你要什么便有什么。但是仍旧会想念故乡,清明时回家就再也不想出来,独自在外面打拼太过辛苦,为此已经放弃许多。


渐渐变成恶俗的样子,连她男人刷牙不把牙膏放进杯子里也可以唠叨半天。想起前些年的辗转奔波,觉得晃若隔世。眼下只盼望着早点买好房子和男人把婚一结,就关上门过完这一生。再也不愿意去思考为什么而活着这种简单却有深奥的问题。


提到共同的朋友三月,两人都感慨一番,多日都不再联系,不知道她生活的如何。想起她到南昌看我,带她去吃南昌的食物,她称赞说,生活在这样物美价廉的城市实在是舒服,麻雀虽小却五脏具全。同住的男孩子亲手下厨烧桂林菜给我们来吃,不放酱油,连猪脚手烧的白皙。我是吃不习惯的。她却觉得还好,几个人边喝酒变商量着第二天可以去哪里玩。生活在那一刻显得温暖幸福。只是当时不自知罢了。


今生说,我总算是熬过来了,看到你们几个却是心酸的。这些天看到三月的签名“四喜,陪你到最后,虽然不能共老。”不知不觉就会替她心疼。说起自己的过去也是一半惊讶一半感慨,曾经去见过某个男人,结果觉得不合适,那个男人却说要杀了她。不由的联想到三月去南昌的那次,被人威胁说要给她家里打电话,不禁感慨这世上猥琐的人竟然这样多。期间还提到许姑娘终于修成正果和她男人领了结婚证。


想起以前每夜聊到深夜的日子,说不完的伤春悲秋,一转眼大家都长大了,收敛了,过上了正常的生活,却日渐走远不再联系。今生反问我,你说那些人都去了哪儿了。我说,不知道。可能他们也会反问,我们都去了哪儿了。两个人一时笑笑无言。”



>>>>>>>>小恩《饮食生活》